亞里士多德有一句名言：「詩比歷史更真實。」
這裡說的「詩」，其實不限於狹義的詩歌，而且還包括了一切的文藝創作，所以小說、戲劇和電影都可以算在其中。問題是這些用想像力虛構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比歷史還要真實呢？於是這句話就成了哲學史上的公案了，千百年來新解層出不窮，圍繞着它的爭論也從沒有停過。
我們且試着從一個最粗淺的層次去理解它。所謂「真實」，不妨把它看成是種心理上的真實，是人類行為背後的原理和動力。而小說等文藝創作優於正經史書的地方，就在於前者能夠利用想像的力量挖掘出人類表面言行的模式，刻畫出我們所共有的種種情緒和反應。為甚麼我們有時會被一本小說深深感動呢？原因是它觸及了讀者心裡面的真實，一個一般史實紀錄裡看不見的真實世界。
難怪歷史小說一直是流行小說中的重要門類了。我們讀歷史小說不只是為了認識歷史，而且是想看到人；有血有肉，有淚有笑。關於這些人物的描寫豐富了歷史的敘事，使得我們能夠想像出一個個具體的處境，甚至把自己投射進去，同情共感地體會他們面對的種種抉擇。上好的歷史小說應該能令讀者切身感受到唐玄宗看着心愛的楊貴妃縊死在馬嵬坡上的無奈與絕望，亞歷山大大帝在見到世界盡頭之前就要離世的不忿和不捨。
但是話說回來，歷史學其實是一門需要想像力的學問，而且其要求之高或有過於小說之處。它不是要我們把古人想像得完全和今人一樣，恰恰相反，它該讓讀者感覺到一個和現在截然不同的逝去世界。同樣是面臨死亡，古人和我們都會害怕，但那種種卻是不一樣的，而大家回應的方法也是不同的。最美妙的史學論者可以訴說出一個陌生的世界；陌生，但又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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